妈妈,母亲节快乐!
小时候,“妈妈”是挂在唇齿间拖着颤巍巍尾音的呼唤,像山涧里潺潺的溪流,清脆的余韵在记忆里流淌;不知从哪一日起,这尾音被流年蒸干了水汽,只剩一声短促的“妈”,像叩在青石板上的单滴,清浅得惊不起半道水痕……
“妈妈,母亲节快乐!”饭桌上热气氤氲时,儿子突然搂住妻子的脖子说道。余光掠过母亲,她正用筷子小心拨弄着碗里的排条,将带脆骨的那一块精准夹进孙子碗里。我喉间打转的“妈妈”突然被光阴磨去了尾音,到嘴边只剩一声“妈”——这个字太轻,托不起她半世的辛劳;这个字又太重,压着田埂上的脚印、踩缝纫机的昼夜……最终,出口的祝福化作:“您吃块肉。”
母亲放下筷子摆了摆手,望着几盘剩菜轻笑:“现在有得吃,却吃不下了,小时候啊,是想吃没得吃。”她的指腹摩挲着粗瓷碗沿,仿佛在触碰光阴的年轮,“那时候才真苦,别说是吃的没有,烧水的柴都没有。我妈坐在田头,小的坐在腿上,大的趴到背上,一碗冷饭泡点水,一块酱瓜,小的喂两口,大的也要吃,自己就舔点滋味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又夹起一块裹着酱汁的排条,轻轻拨进孙女碗里,蒸腾的热气漫过她鬓角的霜雪,母亲的眼神愈发清润。那些浸着汗碱的光阴便在这清润里漫出来:年轻时,十多亩责任田压得她不得不像男人一样握起禾锄、挑起扁担,自己本就贫血严重,却省出钱给我买肉吃;三十多岁进了服装厂,从此披星戴月,两头忙,厂里组织的旅游她一次未去,别人在景区拍照时,她正顶着日头在田里弯腰割稻;如今生活不算富裕,但也不愁吃穿了,可半辈子在田埂和机台上磨出的伤痛,又将她折磨得彻夜难眠。
“妈现在真的老了。”当我一次次听到母亲说她自己刚从菜市场回来,却漏买了东西;看到她晾衣服时酸痛的手臂举不高,搬个板凳爬上爬下;小点的字看不清,在光亮里左右比划。但她记得孙子爱吃带脆骨的排条,清晨五点就守在菜市场;记得我值夜班后补觉,推门时掌心捂住会响的门轴,脚步轻得像猫;记得我随口说的咸菜塌饼,一觉醒来就已摆在餐桌上——日子在她身上留下褶皱与疼痛,却让对家人的爱愈发清晰。
这世间的母亲大抵都是如此吧——将自己熬成一盏油灯,照亮儿女前行的路,却任凭光阴的风,吹枯了鬓角的发,吹皱了掌心的纹。她们把爱酿成岁月的陈酒,愈是历经沧桑,愈是醇厚绵长。或许我们终将明白,“妈妈”二字不仅是唇齿间的呼唤,更是镌刻在血脉里的永恒羁绊。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感恩,那些来不及回报的深情,都藏在每一个对视的眼神、每一次默契的微笑里。愿我们都能在有限的机缘中,以更温柔的方式去爱她们,让陪伴的每一刻,化作她们延年的春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