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中山装的许爷爷

2026-09-04 15:09:32 金孝明 浏览次数 0

周末回乡,途经镇上一处院落,“叮铃铃……”一阵清脆的铃声倏然入耳。顺声望去,竟是当年我们三久村与隔壁共联村合建的久联小学旧址,如今已变成一处小作坊。恰逢午饭时分,陆续有工人拿着碗筷从楼内走出……岁月更迭,昔日朗朗书声早已褪去,校舍改换用途,唯独熟悉的午间铃声保留至今。循着这清响,九十年代的求学点滴,便悄然涌上心头。

虽是两村共建的新校,当年办学条件依旧简陋。校内仅有一栋两层小楼、四间教室,没有规整的操场,一方水泥平地、一处沙坑,便是我们的课余天地。那时乡村生活清苦,天刚亮,我们便背上书包、拎着保温桶结伴出发,往返数里奔赴学堂。守护这所学校的便是许校长,彼时他已年近花甲,我们都亲切地称他许爷爷。他常年身着整洁的中山装,头戴老式前进帽,朴素端庄、温润谦和;鬓边染霜,一双劳作的大手布满老茧,兼具农家子弟的质朴与为人师者的宽厚。

学生来自两个村落,年少顽皮难免争执。许校长是共联村人,不少孩子是他的邻里晚辈,但他处事公允、从不偏袒。他家离学校很近,沿石子路走几步,一栋夹在新式楼房之间的老旧两层小楼便是。看得出祖上家境殷实,可他不愿大兴翻新,安于简朴居所,足见其勤俭淡泊的品性。

他一人教授语文与音乐两科,从不训斥学生。遇到课堂犯困的孩子,总是温和一笑:“让他睡吧,睡醒了,下堂课就有精神了。”放学后再单独留下孩子补齐课业,春风化雨,润物无声。那时教具稀缺,他自掏腰包买了一架电子琴。那双耕作的粗粝大手,落于琴键之上竟格外轻柔灵巧。悠扬的旋律填满简陋教室,成为年少时光最温暖的慰藉,也为乡土孩童推开了一扇艺术之窗,让朴素的乡村校园盛满歌声与诗意。

我是小月生,邻里无同届玩伴,父母怕我孤单,让我早读了一年。刚入学时我自卑怯懦、跟不上进度,作业时常潦草敷衍。可许校长从未责备,而是用工整的笔书耐心批改我的作业,温柔开导、悉心鼓励。在他的谆谆教导下,我慢慢改正陋习,书写日渐工整,养成了踏实认真的求学态度,这是我成长路上无比珍贵的馈赠。

旧校早已物是人非,唯有铃声依旧。一袭中山装的身影,长久留存在我的回忆中。许爷爷身在乡野,不求名利,以宽厚真诚的心对待每一个孩子,这份朴素的人格魅力,深深影响了年少的我。岁月匆匆几十载,每每回想读书的日子,心中满是感念。他的教诲不曾消散,一直默默指引着我待人处事,踏实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