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矮房 一段童年

2020-12-07 10:01:01 毛建群 浏览次数 13

别人对童年记忆最深的也许是多姿多彩的少年宫,或是生机勃勃的大公园,而我的童年,我回忆中的乐园,都在那小小的老房子周围。

那座房子拥有白墙黑瓦,青砖铺成的地板和木制的窗棂。白墙也算不上白,甚至可以称其为黄,一条条或深或浅、或长或短的裂纹如蛛网一般遍布墙体四周,将内部红黄色的土砖裸露出来,年幼的我常常扒着墙缝欲探索一番。那青石地砖不知是本来如此,还是经岁月的磨砺变得凹凸不平,稍不留神便会被其绊住脚。再往里走,经过两间厢房便到了厨房,那里仅有一方土灶,却烧出令我垂涎三尺的锅巴和红菱。现在想想,傍晚袅袅炊烟缓缓升起,晚霞映照在白矮墙上,这不正是画中描绘的江南之景吗?

房前是一块宽阔的水泥场地——至少那时的我是这样认为的,每到初夏时节,数不清的小青蛙伴着晨露在场上蹦蹦跳跳,有的回到田野中,有的往河边跑,还有些竟然误闯入屋子中。记得我最喜欢坐在水泥地右边的杜瓜棚下,听着虫鸣伴着蛙叫,看着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全力跳跃着,展示着生命的不屈与顽强。

哦,对了,那杜瓜棚也是一处好地方,那时几乎家家户户的小院里都有一个杜瓜棚。夏天,小小的我坐在瓜棚下乘凉,看着一个个滚圆的果实从细藤间垂下来,由小到大,由青绿到橙黄。院子里有一口小井,井水清凉,夏季用来冰镇瓜果,冰爽程度堪比如今的冰箱。炎炎夏日里,一条长板凳,一把芭蕉扇,一群小伙伴,在杜瓜棚下抢食那透心凉的冰镇西瓜,好不快活。

房子的两旁分别是河与田地,没错,又是我眼中的宝地,靠河那边种着许多果树,柿子、梨、桃子……多种多样的果实,但几乎很少能吃到。犹记得那一年深秋,柿子树叶已纷纷落下,仅剩几片稀稀拉拉地挂在枝头,仿佛风一吹便可将其吹落,与叶子相反的是那红彤彤饱满诱人的柿子,我缠了长辈们好久,总算帮我打下了那颗让我魂牵梦绕的大果子。小心翼翼地剥下那一层薄薄的果皮,盯着那晶莹剔透的果肉,一口下去,啊,舌头和嘴唇瞬间麻木了,我难受又十分困惑地望着他们,长辈们笑着说道:“柿子没熟透,你被它‘锁’住了!”后来听说那天我整整被柿子“锁”了一个下午。

田地就不必多说了,反正夏夜“听取蛙声一片”是大自然赠给田畔人家永恒的安眠曲。春天,提着小菜篮,跟在大人们身后挖野菜,却总是一个不小心让野草偷偷溜进野菜的“地盘”;夏天,拉帮结伙,手牵手去摸散落在田沟稻叶上的螺蛳,或是缠着会游泳的爸爸划着大圆桶去河中采摘令我垂涎三尺的红菱;秋天,听着金色稻浪的声音,看着一片片稻穗在大人们挥动的镰刀中倒下;冬天,看着稻杆上薄薄的积雪,享受江南冬季少有的珍宝……

矮房虽破虽旧,但它是我童年的一块乐土,也是一段再也无法回去的过往。因为我长大了,它也消失在历史的变迁之中。还有谁知道,在那座新造的公园里,有这样一幢老屋,有这样一段过往。我的童年,我童年的乡村也仅在我的记忆之中,唯有梦境才能重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