栀子之夏

2020-07-07 16:08:28 孙榆 浏览次数 25

一直以来,文人墨客,无不歌颂春的希望,盘点秋的丰收,叙说冬的凛冽,描写夏日的文章却是极少的,可夏天对于我却是个再温暖不过的季节。蛙蝉一鸣,沉睡的夏就开始苏醒了,茉莉、木槿争相斗艳,开得甚是热闹。儿时小小的我,不需登高,也能看到田野上大片的太阳花,细心些的孩子会发现屋子旁边的墙角也顽强地摇曳着几朵。

直至万物欢腾时,栀子才睁开眼,把孕育了一个冬天的纯洁与芬芳晕开,不闹不争。

自幼不擅探寻,因而这夏至的独景不是神思粗放的我能发现的。但祖母总会牵着我的小手,穿过家后边的竹林,我蹒跚地跟在祖母后面,跨过一条上面架着水泥板的小水沟,这才嗅到那一丝清新的甜香。那一霎,我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,反过来拉着祖母的手去探寻。顺着馨香,才会找到躲在绿叶丛中那一抹静谧的洁白,便会觉得,这种纯净,最是能配上那沁人的花香!小孩子对物的喜爱来得快,去得也快,去探寻了几次我便又多了许多新的玩耍物件儿。待到祖母每每带回大团开得旺盛的栀子,我们这群皮孩子都会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一朵朵洁白无瑕的花,插放在清水中,然后等得满屋任何一角都立上小丛栀子,任何一隅都弥漫出栀子的清香,我们才放开脚步跳着乐着,在花香和祖母温柔的目光里享受一夏。

夏至时节,祖母总爱在衣襟上别上一朵栀子蓓蕾,我常央求祖母把那一朵给我,她便和蔼地看着我笑,轻轻地挂在我的衣襟上。许是童年顽皮,过不了两天就被我弄脏了,嗅着清香也似乎淡去,便将它丢掉,又去寻了开得正盛花瓣厚实的栀子挂在身上。见过的栀子花万千,我却独爱祖母衣襟上的那朵蓓蕾。时间流逝,树上的栀子也都凋谢了,我却愈发想念那属于夏至的栀子,爱这拂来了夏的气息的人。

秋分降临,我便来到市里上小学了,老家的屋子也是在那时候拆掉的,挖掘机的声音轰鸣了好几天。夏天便尘封在时间的匣子里,销声匿迹,就仿佛鼻子失了灵,什么气味都嗅不出了。

而现在的夏天,当我睡在空调间里,甚至床上不用铺凉席也舒爽凉快的时候,隐隐总忆起儿时的午后,祖母总爱在窄窄的客厅地上席地而铺一张边角磨破了的席子,便和我依在上面小憩,享受着南风和北风自窗间穿过过道,互相嬉戏带来的一丝沁凉。还有祖母温暖的大手,摇着蒲扇,赶走了夏日的蚊虫,也在风儿没空带给我们凉意的时候,及时送来一阵柔和的带着栀子香味的凉风。

有一年夏天,我驱车前往祖母家,在楼下时,便看见祖母佝偻的身影站在窗口遥遥望着路口。我的心突然哽咽了,隐隐情绪快步上楼,却看见桌子一角的一朵栀子蓓蕾。我突然发现栀子依旧绽放,一切都似乎回到原点,不远处阳台上祖母碎碎念的声音也已经渐渐接近了……